第40章 第三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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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三种选择 “被害人身上没有新旧尸斑交替的情况,说明凶手并不是在被害人死后立即移动尸体的,但衣柜里并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在现场找到勒死他的凶器,说明这不是案发第一现场,至少是在被害人死后十二小时以后移动的,那时候血液都凝固了。” 文鹤食指轻轻点在实木桌上,面前两位警察眼睛也跟着她的指尖移动。 她们也没想到文鹤还会在做完笔录以后又进来说自己的分析。 刚开始她们还不想理她,毕竟就只是看起来十来岁的的女孩,在看到尸体后没被吓住,反而条理清晰阐述发现时的状况已经比同龄人勇敢得多了,哪里能要求更多。 可文鹤说话太冷静了,她身上具有陈冉曾经有幸参加的会议上看到的那些大人物身上才有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陈冉也说不清,但她们下意识开始听她说话。 “现在也没有降温,尸体闻起来是甜腐臭味道,且面部皮肤呈墨绿色,指甲脱落了两个,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周左右。” “被害人颈部的勒痕几乎呈水平状,在颈后有明显的交叉压痕,凶手从背后用绳索套住他的脖子,绳索在颈后交叉后把受害者向后拖拽。” “这我懂,”陈冉眼睛亮起来,“说明被害人当时不会是坐着或者其他姿态,他就是和凶手站在同一水平面上,不然勒痕绝不会呈水平,啊!那说明凶手和他是差不多高的。” 文鹤点头:“被害人身高是一米七二,凶手身高应该在一米六八到一米八之间。” “不对,”王宫打断文鹤,“发现被害人时他的身体是蜷缩着的,你是怎么得到身高一米七的结论?” “是一米七二,”文鹤纠正,“你不会通过人体比例推断身高吗?” 在对数字有了准确认识后,文鹤能做到看到一样东西,脑子里就自动计算出它的数据。 比如瞥见向日葵,她可以看出它的茎半径,花倾斜了多少度,花与茎的比列…… 所以即便被害人蜷缩一起,但她可以通过他露出来的小臂、脖子等部位来推断这个人的身高。 王宫哑口无言,这是他这个平时就管点周围大爷大妈鸡皮蒜皮小事的协警该知道的吗? “哎,别管他,小鹤你继续说。” 陈冉早就心服口服,她迫不及待想听文鹤接下来的推论,都不叫人文鹤了,叫得更亲近了。 “我刚才提到被害人颈后有交叉压痕,这说明这不是凶手临时起意的,是预谋性勒杀。凶手极有可能具有丰富的搏斗经验。” 这些都缩小了凶手的追查范围,等到查明被害人的身份,这会给她们带来极大的方便。 陈冉拿起本子记个不停。 王宫虽然觉得刚刚被下了面子,但文鹤说得太有逻辑,他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心里也默默记下来。 “还有进一步可缩小的提示,那块地下个月要被爆破。” “爆破?” 王宫睁大眼,他压根不知道。 陈冉知道,那天她还会被调去协助,她拍拍王宫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看,现在能有多少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那一块已经跟荒地差不多,别说人烟,小猫都不来。凶手选择把被害人移到这里,怎么想的不用我多说吧。” “至于被害人的身份,啊,我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文鹤眨眨眼,她看到万青松跟他爸似乎有什么摩擦,两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十分不对。 “留个联系方式!” 都听到这一步了,怎么可以停止! 陈冉不放手,厚脸皮不让文鹤离开。 直到文鹤讲出被害人的职业,又一步缩小了范围。 同时拿到可以联系文鹤的学校地址后,陈冉才心满意足放文鹤离开。 “市一中?我就觉着她看起来很聪明,果然读书也厉害。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长的,居然还能知道被害人的工作,就跟她之间见过这个人一样,这也太神了吧!” 王宫感慨道。 “是啊,我记得刚刚做笔录时写了她年龄,我看看,十一岁……” “什么?十一岁的高中生!” 两个人异口同声,面面相觑。 因为今天有案子,派出所就留了几个人,也就她们两人是最不受重视的,干脆来给小孩做笔录。 但没想到,今天会让她们大吃一惊。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另一边,文鹤刚踏出门,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啪”。 万国崖打了万青松一巴掌,力道一点没减,万青松被打得偏过头。 万国崖怔愣看着自己的手,像是自己都没接受打了儿子一巴掌的事实。 文鹤跑过来,对万国崖伸出手:“您好,又见面了。” 万青松一下呆住,比刚刚万国崖打他一巴掌还叫他难受。 文鹤什么意思,眼前这个人打了他,她还要和那人握手? 万国崖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遵循文鹤的动作,文鹤伸出左手,他就用打了万青松的右手和她握手。 下一刻—— 文鹤低头恶狠狠咬住万国崖的手,她的牙很尖,很锋利,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痛,血滴在地上时万国崖都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后下意识松开了手,还以为是把人小女孩捏痛了,直到痛觉袭来。 “还傻愣着干嘛,跑啊!” 文鹤拉起万青松的手,她跑得很快,让万青松没有思考的时间,只能奔跑。 跑了很久很久,两人才停下。 “哈哈哈哈” 万青松笑个不停,他拍着自己的胸膛、大腿,像是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 他的笑声很好听,像是山间飘荡过的风,潇洒又自由。 “你笑什么,就不怕我把你爸咬坏?你也是奇怪,我咬你爸,你还能笑成这样。” “怎么?我不能笑吗?”万青松擦干眼角流下的生理性泪水,他完全是笑哭的。 “我还需要担心啊?我知道你有分寸,而且你是在为我出气。” 光这一点就足以叫人欢喜。 没有问原因,也没有胆怯,文鹤是那样勇敢,害他最开始还以为文鹤要走文明路线,像个大人一样。 文鹤本就是一个小大人,就是她冷静和万国崖交谈解决问题,事后万青松也能理解她。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文鹤,并不像他一直以为的那样冷静理智,不像那个总是站在另一个维度来看待问题的她。 文鹤,咬人,谁能把这两个词联想起来呢? 但他今天见到了。 她是这样鲜活,有着无比耀眼的光芒,星星、月亮、太阳,哪里能和她比。 文鹤从包里拿出卫生纸,遮住嘴,掩盖她急促的呼吸。 她爸爸现在不常在家,没人叫她锻炼,文鹤有点懈怠了,毕竟现在她每一天都很忙。 还是得锻炼,不然就像现在这样,万青松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只是快笑疯了,就不怕缺氧头晕,一下子晕过去吗。 “不过你爸爸可没那么好咬,他手上那层皮和我们不一样。” “肯定啊,我们多少岁,他多少岁,都老皮子了,没把你牙磕坏吧?” 看万青松真想上手来掰她嘴查看,文鹤打掉他的手。 “我已经过了换牙期,现在的牙可坚固了。” 万青松真是“孝”死她了,不过青梅竹马就是这样,每一个尴尬期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她缺了门牙的样子,以及万青松现在经历的变声期,彼此都知道。 可同时,万青松觉得文鹤缺牙的样子可爱又可怜,文鹤觉得此时声音嘶哑的万青松笑声好听。 “今天真的经历了好多事啊。” 下面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万青双手张开,直接往后仰,大大咧咧躺在地上,青草的清香、泥巴的腥气,都争先恐后往他鼻腔里钻。 他泪腺比他想得发达,居然被这气味刺激,一滴一滴砸到小草上。 文鹤没接话。 她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眼角下方的颧骨是突出来的,他的泪水顺着眼角直愣愣向地上流,脸上那晃眼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 看起来真可怜。 “你好可怜。” 万青松怔住,泪眼婆娑看着文鹤,他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看见她的灵魂是金色、红色的,或许还掺杂了一点蓝色。 好漂亮。 这样漂亮的人说他可怜。 好像他的可怜变成了优点一样。 万青松撑着手坐起来,把泪水擦干:“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这副丢脸的样子。”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今天真是变故太多了。 这时流出的泪水是缺点,如果在别人面前哭出来,那泪水就会成为攻击他自己的武器。 软弱的内里需要很多层盔甲才能完全遮掩住,不然就会让所有人失望。 “不,我不觉得这丢脸。我不是说你哭的样子丢脸,只是你被你爸打一巴掌以后哭,让我觉得你很可怜。” “要么他是错的,那就回击回去,也打你爸一巴掌。要么他是对的,那就忍耐下来,正视自己。” 万青松有些慌乱,她不会现在要离他而去吧? 是,他就是这样不甘,怯弱又掌控欲强,矛盾到了极致,还自以为自己真的能拥有一切。 他站起来,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文鹤说的都对。 “但是,”文鹤话锋一转,“我帮你回击了,所以你可以哭,这是第三种选择,可怜一点不好吗?我会觉得你需要我帮助。” 世界并非只有两种选择,万青松可以走第三条路,文鹤愿意给他第三种选择。 万青松紧紧搂着文鹤:“我真的好幸运,我居然能和你成为朋友。” “好朋友。”文鹤纠正,她还那样一脸严肃,可爱极了。 “嗯,是好朋友。” 万青松不敢说他们是好朋友,文鹤在他这里的位置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可他在文鹤那里呢?万青松不知道。 但今天他知道了。 等情绪稳定下来后,万青松才慢慢说起为什么万国崖要打他。 原因很简单,不过是他爸觉得他在忤逆他而已。 或许在父母眼里,说实话就是忤逆,那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