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理】(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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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初初,命中注定? 五月,云城出入境管理局,人头攒动。 空气里混着消毒液、复印纸和酒精的味道。人声在瓷砖墙上反射,层层迭迭。 “二楼右拐,你们去医护室补打这两针疫苗。”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干脆的线。 话音刚落,又紧接着喊下一位。 “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今天来。”乔令接过材料,转身上楼。 “这会儿是留学生办材料的高峰期,排个队都得一小时起步。你直接让你家老爷子安排个特殊通道呗?”他边走边侧身躲着路人,空调冷风拂过皮肤,压不住燥意,不知道这个少爷想干什么。 游问一神色平淡,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揣兜,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请你吃饭。”他回。 “不是吃饭的问题。”乔令叹气。 “刚提的那辆超跑,借你开。”他再回。 “行吧。”乔令暂时闭嘴。 医护室外,走廊贴墙站着一长排等待打针的人。队伍蜿蜒延伸,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哪个学校录取了,定了哪天的机票,住宿是否已经有了着落,哪天开学。 两人慢条斯理地走到队尾,引得不少人注目。 高,挺拔,气场出挑。 乔令是阳光好说话那一挂,游问一则眉眼间透着几分矜贵,嘴角微微下压,无声地宣示距离。 “正数第三个,好正。”乔令压低声音,眼神往前面飘。 他努努嘴,试图引起游问一的注意。 “少见多怪。”游问一没抬头,指尖停在股票界面。 “你美女见多了没错,但这个真不一样,很脱俗。”乔令继续游说,对方依旧充耳不闻。 护士一声接一声地喊名字,门开开关关,节奏意外地快。 “暑假你——” “初初。”护士的叫声打断乔令。 他下意识转头,看见那个女孩往前迈步。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肤色极白,白衬衫配浅蓝牛仔裤,背一只简单帆布包。进门时动作干脆,垂在肩后的长发在灯光下泛起一丝栗色光泽,腰杆笔直,不带一丝多余的摇曳。 啪,门被合上。 “就是她。”乔令胳膊肘捅了捅游问一,语气难掩兴奋。 “那姑娘的气质,啧啧,绝对是我的菜。”游问一抬眼扫了一眼,无意识地用文件夹轻叩掌心。 乔令目不转睛盯着那扇门,两人一时无话,耳边只剩前面学生小声议论补针数量、谁谁长得帅、刚进去的女生好漂亮。 走廊的灯管嗡嗡作响,偶尔闪烁一下。 三分钟后,门开。 那个叫初初的女孩出来,一手拿棉球按着针眼,另一手低头整理怀里散乱的文件,动作很细致,每张纸都仔细对齐。 “下一个——”护士在她身后喊。 她侧身让路,不料一张纸从指间滑落,在光洁地面上飘出一小段弧线,停在乔令鞋前。 他弯腰,捡起。 白色的纸,印着“Form I-20”。 “同学,你这个掉了。”乔令伸手递到她跟前,声音尽量温和。 她停步,抬眼。目光澄澈,不设防,也不带笑意——那种清淡到近乎无尘的眼神,让乔令一瞬间忘了把手松开。 她伸手接过,轻声道谢,声音柔软却不带温度。在乔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姑娘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步子很快,不一会儿就没入人群中。 “JU的,隔壁学校。”半晌,乔令才回神开口,脸微微发热。 “我跟她绝对有戏。”他又补了一句。 游问一眼皮都没抬:“你上次说‘绝对有戏’的,现在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乔令笑:“这次不同,命中注定。” 游问一懒得搭腔,手机屏幕一划,敲了两三下,随后两人被叫进医护室。 疫苗打完,司机已把游问一的跑车停在楼下。 “吃饭的事改天,今天有事。”游问一随手把钥匙扔给乔令。 “好说好说。”乔令接住钥匙,笑得见牙不见眼。 游问一则拉开另一辆车的车门,利落坐进后座。 “王叔,去澜庭。” “好的,少爷。”话音落下,车子已经启动。 车窗外的光线一寸寸暗下,游问一靠着椅背,眉心微蹙,似有几分不耐。 车子平稳行驶,他闭眼养神。 二十分钟后,他推门进屋,空气中飘荡着饭香。 厨房灯是暖黄色的,落在女孩身上,像被一层薄光笼罩。 她背对着他,白衬衫勾勒出极细的腰线,袖口挽至手肘,露出干净的手腕和修长的手臂,舀汤的动作从容又熟练。 游问一脚步顿了两秒,随后走上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女孩轻呼,手里的瓷勺差点落地,明显被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人了。” 面对对方的嗔怪,没答,他一手关掉灶火,一手扣住她腰把人转过来。 眼神懒散,唇角噙笑,却有点凉薄。 “怎么——”她话音未落,眼睛微微睁大。 游问一的吻毫无预兆地压下来,带着隐隐的火气。 她推他,他不退,反而扣得更紧,纠缠得更深。 急促、炙热的吻,不知谁的唇角被磕破,血腥味在津液间晕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手掌扣在她后颈,额头相抵,喘息交缠。 她轻蹙眉。 他低头,气息烫在她耳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初初,乔令说你跟他命中注定。” (二)还跟不跟? “先吃饭。” 初初和乔令并不认识,但他这话一出口,她也猜到了七八分——多半就是上午那个帮她捡文件的男生。 她懒得理会这股来得莫名其妙的醋意,径自转回灶台,搅了搅锅里快要收汁的汤。 “先吃你。”他低笑。 她侧头避开。 “医生叮嘱过,打完疫苗不能剧烈运动。” 他盯着她,眼底那点痞气和笑都还在,俯身贴近,湿热的鼻息拂过她耳廓,痒得她肩膀微缩。 “那我轻一点。”他没打算放过她,手掌已经扣上她的腰侧。 “锅要糊了。” 早晨空腹体检到现在,她一口东西没沾,前胸贴后背的虚弱感让她没力气跟他周旋。可这位爷倒好,一天水米未进,还有精力纠缠这些。 “什么想法啊?”游问一转身把手机甩在餐桌上,发出清脆一声,斜倚着椅背,目光锁在她身上。 “什么什么想法?”她一头雾水。 “乔令他想泡你。”是陈述句,却带点试探。 “那就追追看呗。”初初弯腰把火调小,语气轻描淡写,“说不定呢。” “这么不乖?”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得,”他轻嗤一声,“心都被你伤透了。出国留学的事一声不吭,要不是今天逮个现行,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 “我们本来也不是男女朋友。”初初转过身,歪头看他,“各取所需,没有告知义务,游大少爷。” “留学的费用够?” “跟了你两年,你出手向来阔绰,省着点花,这辈子都够了。” “就这点出息?”他挑眉。 初初没接这茬。 锅里汤汁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袅袅升起,两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燃气灶细微的噼啪声,和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车流低鸣。 5分钟后,他问:“还跟不跟?” “跟你?”她反问。 他没说话,只等。 “不跟了。”初初把蒸笼里的黄米糕端出来,封好保鲜膜放进冰箱,“我要去追求新生活。读书、工作、找个欧美帅哥,生一堆漂亮孩子。” 游问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他大步上前,手臂一揽,将她拦腰抱起,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卧室。 “吃饭!吃饭!”初初拍他后背,他置若罔闻。 她被重重摔在床上,眼前一阵发黑。 太饿了,胃里空得发慌,四肢发软。 她气得要命——明明说好双方 at will,一手交钱一手交欢,现在算什么? 衬衫扣子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吻如暴雨落下,凶狠得不留余地。 “你疯了吗——”话音未落,唇又被堵住。 “喂!”她试图说完整一句,却再次被他吞没。他一手扯掉自己的T恤,一手擒住她两只手腕,高高按在头顶。 没有多余的前戏,但彼此的身体早已熟稔到骨子里。初初很快湿得一塌糊涂,可他毫无征兆地进入,还是让她皱起眉。一个月未曾亲近,下面紧得发疼。 她指甲掐进他后背,低声嗔:“轻点。” 厨房那口小锅还在噗噗冒热气,她虽已进入状态,却仍不忘催促:“快点……别把公寓烧了,回头俩人裸着上社会新闻。” 游问一对她分神颇为不满,动作骤然加重,手掌掐进她腰窝,力道带着惩罚意味。 “游问一,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她忽然问,冷不丁的一句,像一记轻飘飘的耳光。 他动作顿住。 “想多了。”声音喑哑。 后面草草收场。 再次坐回餐桌,已是下午两点。饭菜被游问一丢进微波炉转热,冰箱里的凉糕也被端出,淋上玫瑰酱。 初初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他的浴袍,袖子长得盖住手背。他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半小时,两人谁也没开口。只有筷子偶尔碰瓷的轻响,和窗外风吹过玻璃的低啸。 啪。 她放下筷子。 “明天开始,咱俩断了吧。” 起身经过他身边时,手腕被一把攥住。 “不断行不行?”他开口,目光死死锁住她。 “行啊。”她回头,眼底写满一句话——你做得到吗? “你去跟你家老爷子说,我们是男女朋友。” 他松开手,眯眼看她:“乔令不能跟你在一起。” 初初怔了两秒,点头:“可以。” 她拿起他的手机,熟练解锁,点开转账界面,把屏幕怼到他眼前:“再多给点,我保证不跟他。” 游问一瞥了她一眼,指尖点了点。 一百万。 她满意地把手机搁回桌上:“还有什么想吃的?” “有钱就是爷?” “当然。” 她拧开水龙头洗碗,一个个放进洗碗机。他的浴袍罩在她身上,松松垮垮,露出细白的脚踝,在灯光下晃动。 游问一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天我就不来了。” “以后有事微信联系,好聚好散。” “攒了多少?”他忽然问。 其实这些年给她的钱,他从没仔细算过。印象里不算多,也不知够不够用。 “本来不该轻易暴露家底,但谁让你是我金主呢。”初初眨了眨眼,手指比了个“七”。 七百个? 够吗? “不够回来找我。”游问一没再纠缠,转身走进卧室。 她没接话。 叮—— 余娉的消息弹出来,手机轻震。 ——签证面试约在下个月十五号,资料提前准备。 初初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反扣在岛台上。 洗碗机启动,水流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一阵一阵,像潮水。 她站在厨房门口,缓缓转身,视线掠过客厅。 这套房子她再熟悉不过。 沙发靠垫是她后来换的,嫌原先的灰太冷;茶几一角有道浅浅划痕,是她不小心磕的;落地灯的位置,也是她随手挪过来的,说那样晚上看书不刺眼。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吵过,笑过,也曾在凌晨醒来时,彼此气息交缠。 要说毫无感情,太假。 可她从一开始就清楚,这段关系有保质期。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何况他们本就不是情侣。 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收纳箱。那里面大多是她的东西——杯子、毛巾、几件换季衣物,一些零碎小物件。真正“重要”的,其实寥寥。 他要扔,不过叫个保洁的事。 她不想大包小包地收拾,更不想日后因为某件旧物,冷不丁想起这里、想起他。 没必要。 既然决定结束,就彻底些。 初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卧室。 游问一已睡着,呼吸沉稳,眉眼在昏暗灯光下比平日柔和几分。她站在门口,没走近,只是隔着几步远看着他。 从明天起,对这个人,就真的只剩记忆了。 她换好衣服,把东西简单收拾。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伸手轻轻带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很轻,像为这两年画上了一个干净的句点。 (三)来给我做饭吧 余娉找到初初的时候,她正站在大学宿舍旁的便利店里买夜宵。 店里灯光明亮,玻璃窗上映出她修长匀称的影子,皮肤在灯下显得格外莹白。 她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巡视货架。 余娉几乎是一眼就捕捉到她。 盘靓条顺。 初初察觉到那道注视,侧过头来,右耳的无线耳机还晃荡着,“你想吃什么?一起买吧。” “哟,”余娉揶揄道,“铁公鸡拔毛了?” “对别人我还是很抠的,”初初从冰柜里拿了瓶水溶C递过去,“对你例外。” 余娉接过,抬眼环视店内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压低嗓音:“走吧,你再站会儿,等下真要引起骚动了。” 初初“嗯”了一声,单手扯下耳机,跟着她走向收银台,路过零食区,又顺手取下一盒巧克力脆片。 “暑假什么安排啊,初?三个多月呢。” “没想好,”她语调平缓,“打算摆烂。” “这可不像你。”余娉把她手里的东西一件件递给收银员,“你从大一拼到大四,不是兼职就是实习,不是学习就是备考。” “所以最后一个暑假才要休息。”初初已经点开了付款码。 收银小哥明显怔了怔,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喉结微动:“两位好,我们店最近有指定商品满减活动,要不要看看——” 余娉歪头朝初初努努嘴。 “抱歉,赶时间。”初初礼貌颔首,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扫码那一瞬,小哥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脸颊瞬间涨红,像被烫到般缩回。 余娉看不下去,连声道谢,拽着初初的胳膊就往外拖:“我跟你说,你这张脸,出国后可得悠着点,少沾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 “好呢。” 长得漂亮,是所有人对初初的第一印象。 但越不了解她的人,对她的恶意反而越多。 余娉是她大学舍友兼朋友,也和游家少爷从小认识。某种意义上说,初初和游问一纠缠在一起,余娉是“始作俑者”。 两年前的一个周五夜晚,余娉拉着失恋的初初去酒吧喝酒。酒还没喝几口,余娉先醉了。为了防止她当众发疯,初初翻了她的手机,拨通了最近通话的号码。 接电话的人,是游问一。 只是等他赶到的时候,局面 已经失控。 余娉闹腾了有一阵子,还扇了几个上来搭讪的混混耳光。对方显然不是善类,纠缠不休。酒吧里灯光闪烁,音乐震耳,空气中混杂着烟酒和汗味,那股逼近的恶意让两个女孩显得格外孤立无援。 初初心一横,抓起桌上的空酒瓶,正要豁出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扣住瓶颈。 力道不重,却不容反抗。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游问一穿着简易卫衣和运动裤,身形挺拔,灯光从他侧脸掠过,眉骨深,眼神沉静。 “别冲动。”他低声说。 初初的酒瓶子被拿下来,他转身走向混混。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定低头说了几句什么。语气平静,神情松弛,却让对方脸色骤变,连连点头,几乎是仓皇逃窜。 他折返时,余娉已彻底放飞,胡言乱语,泪痕斑斑。 “你送她回家。”初初捂住余娉的嘴,把这个烫手山芋推过去。 游问一顺势把人扶住,侧头看她:“那你呢?” “我回学校。”她低头打车,“宿舍关门了,教室可以通宵。” “这么晚?” “习惯了。” 他凝视她两秒,唇角一勾:“一起走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她还在权衡,余娉猛地拽住她,醉醺醺地嚷嚷着“一起回家”。 于是,初初稀里糊涂地被带到澜庭公馆。 那晚,她给余娉煮了醒酒汤。 小锅在灶上咕嘟翻滚,水汽缓慢升起,厨房的灯被雾气柔化了几分。初初站在灶台前,低头搅着汤勺。 余娉半醉半醒,扑过来抱住她,哭得断续而激烈:“感动死了……你真好……” 初初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哭声渐弱,才扶她坐到沙发。 “慢点喝。”她把碗递过去,语气温和。 余娉喝了两口,终于安静。 她转身又盛了一碗,忽然想起什么,顺口问:“你要不要也来点?” 游问一站在门口,微微点头,接碗时,指尖无意掠过她的手背。 温度偏高。 她顿了一下,迅速收回手,把勺子搁回锅底。 他低头尝了一口。 灯光在他眉宇间流转,眉梢轻扬,像被什么撩拨起兴致。 “好喝。” 第二天清晨,厨房灯又亮起。 初初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刀落案板的节奏规律而克制。 火苗舔舐锅底,香气渐浓,她调味时神情专注,侧脸在晨光中线条柔美,却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清冷。 游问一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 她低头盛汤时,身后忽然添了道影子。 距离暧昧,不远不近,刚好捕捉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气息。 “你做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很专注。”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饭桌上,余娉一边吃一边感慨,说本来是陪初初失恋,结果搞得像自己失恋一样,还害她周末兼职泡汤。 初初给她夹菜,浅笑摇头:“没事,下次别喝这么多。酒吧坏人多。” 游问一坐在对面,慢慢咀嚼,没有插话。 他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 她夹菜时微微低下的脖颈, 她抬眼时冷静又疏离的神情。 通过刚才的对话,他知道了两件事。 她缺钱且失恋了。 于是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以后有空的话,来给我做饭吧。” 她抬眼,对上他的注视。 他眼神坦荡。 “报酬,应该比你在外面兼职高很多。” 余娉在一旁起哄。 初初纠结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现实。 最后,她点了头。 她是很喜欢烹饪,而且游问一给的确实很多。 只是没想到后面她被他拐着做到了床上去。 游问一这个人渣! 自从上次初初离开澜庭,他俩就真的断了联系,游问一像人间蒸发。 也对,这么漫长的暑假,他这种人,哪会像常人般闲散?不是在家族企业锤炼,就是环球闲逛。而初初,则开启了她的躺平模式。 四年苦读,斩获心仪offer,兜里有了底气,又单身又自在,她直接租了间环境幽静、治安上乘的公寓,打算出国前都窝在这里。 直到余娉一通电话,把她从睡眠中炸醒。 “机票和酒店我给你订好了。” “谢谢……”她声音她声音还裹着睡意。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有签证吗?” “去玩不行啊?有局。”余娉兴致勃勃,“两个大床房,一人一间。” 初初揉着太阳穴,觉得信息量过载。 “你跟游都翻篇了,”余娉语重心长,“姐带你认识新男人。” 她没接茬。 此刻,她只想点外卖、赏景、发呆。过去四年,她太累了。 但余娉软磨硬泡,她还是应下。 “订两天就好,”她说,“面完签我就回来。” “OK!”电话那头挂的猝不及防。 初初捕捉到电话里的喧闹——男女嬉笑,余娉又在外头浪。 她困意未消,揉眼,发消息:少喝点酒,有事打我电话。 已经下午5点了,初初觉得还能再补个觉,手机丢在床头,两分钟后亮起,一条短信。 再醒,天已漆黑。 她盯着那短信几秒,没急着回。 等外卖空档,她拨了两个电话。 “喂,爸。”她开了免提,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取出咖啡豆开始研磨。 “公司最近怎么样?上次给你打的钱,周转够吗?……嗯,那就好。债清了,担子就轻一点。” “其实你也可以退休了,这年纪了,该歇歇。以后我赚钱养你,也不是不行。” 那头沉默了几秒,她不催促,只继续倒冰块入杯,叮当作响。 “妈妈那边你就别再纠缠了,”她接着说,“离婚就是离婚,哪有什么回头路。你是我爸,你们的事我插不了手。别再想这些了,好好照顾自己。” 门铃响起,打断了对话。 “外卖到了。”她语气轻快了点,“出国前我会回去看你。” 电话挂断,她开门取餐。 茶几上摆开晚饭与咖啡,她熟练开电视,调至惯看综艺,顺势拨通妈妈的号。 那边依旧老调:少碰外食,少刷屏,别熬夜,何时归来,外加对前夫的无尽牢骚。 她听着,不辩解,不插嘴,只在间隙应和。 “嗯。” “知道了。” “再说吧。” 几分钟后,她寻隙结束。 夜终于安静下来。 咖啡见底。 她低头,凝视杯底蓝盈盈的折光。 Kagami 蓝雏菊。 游问一从日本带回来的。 她当时嫌贵,却还是一路带着的。 从澜庭,到宿舍,再到现在这间公寓。 那日画面涌现——他刚下飞机,来接她下课。回到澜庭,他从行李箱里取出杯子,倒酒。 两人轻轻碰杯,笑,微醺。酒意氤氲,然后开始做。 指尖在杯壁驻足,触到镌刻的字迹。 下一秒——杯子被甩进盛剩饭的外卖袋。 干脆,无一丝迟疑。 她坐在地上,环视房间,在默然盘点。 还有什么,是属于他的? 她不喜欢这种睹物思人的感觉。 要斩断, 要清除, 要重新开始。 凌晨十二点,余娉发来消息: 【没喝酒,回家了,准备睡。】 她看了一眼,回了句: 【好梦。】 又是无事的一天。 她掐着时间吃了两片褪黑素,关灯,平躺下来,四肢舒展。 这种不被打扰的安静,她很享受。 困意漫上来之前,记忆开始零散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