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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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家这些年欠下的血债,做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一样都跑不掉,迟早得清算。 那些留在医院附近的人本就是些小角色,拿钱办事,没几分忠诚可言。 一看沈家这座山要倒,权衡再三,该跑的早跑了,没跑的几个也在几分钟之内被傅沉舟派来的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画面里,沈晏和沈辞刚从电梯里出来。 沈晏走在前面,到了病房门口停了一下,推开那扇门。 沈辞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傅沉舟靠向沙发背,一只手搭在键盘边沿,目光落在右下角那个病房内部的画面上。 沈国松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氧气面罩罩着大半张脸,心电监护仪的波纹在屏幕上起伏。 床头柜上摆满了仪器,旁边站着一个值班护士,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被沈辞不动声色地请了出去。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沈晏走到床尾,低头看着床上那个人。 沈国松似乎有意识,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缓慢地转过来,在看到沈晏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氧气面罩底下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 沈晏就那么站着,垂着眼看沈国松,表情很淡,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沈晏开口了。 “你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沈国松的眼珠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你最看不起的沈家人,却亲手摧毁了你辛苦了一辈子搭起来的知赫。” “你包庇二伯,让我妈死得不明不白。你要是忘了,我可以帮你回忆。” 沈国松的喉结滚动,面罩下面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心电监护仪上的波纹剧烈起伏,发出一阵急促的嘀嘀声。 沈晏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回他的脸。 还想说什么时,沈辞插了进来:“没那个必要,他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 “沈国松,你活该自食恶果。年轻时做过的所有脏事,一笔一笔,全报应回来了。这是你早就该受的!” 沈辞一般不怎么说话,但要是想和他比难听,那几乎无人说得过。 沈晏听着听着突然笑了。 “我们挺感激你的,感激你从来没把我们当沈家人对待过。” “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坚定的想要沈家从京安消失!” 沈晏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随意。 “啊对了。你在乎了一辈子的名声,地位,权利都没有了。” “你放心走吧。” 说完,沈晏直起身,和沈辞就这么离去。 画面里,沈国松躺在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监护仪上的曲线猛地跳了一截,然后... ... 护士冲了进去。 傅沉舟盯着屏幕,他把那段话又回放了一遍。 “你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谢谢你从来没把我当沈家人对待过。” 傅沉舟关掉回放,仰头看着天花板。 此时他脑子里全是沈晏的样子。 话不多,情绪藏得很好,很少主动提起过去的事。 偶尔触及到沈家的话题,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像那些事情已经翻篇了,不值得再提。 若不是自己之前去过沈家老宅,沈晏的从前或许他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门忽然被打开。 傅沉舟转头看过去。 只见温牧也冷着脸走了进来。直接穿过客厅走到酒柜前,随手拿了一瓶没开封的洋酒,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傅沉舟轻笑:“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温牧也没看他,又灌了一口酒。 傅沉舟无奈扶额:“我可陪不了你。你知道的,我喝不了多少。” 见人不理他,他拿出手机继续说:“我叫陆深过来陪你喝?” 温牧也这才有了反应,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 “不用。” 随后拿着酒瓶转过身,走到傅沉舟旁边坐下。 酒瓶搁在茶几上,他盯着某个虚无的点,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错了吗?” 傅沉舟挑眉,两人相识多年,他倒是第一次见这副模样的温牧也。 傅沉舟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关于沈辞。 “你没做错。交易本身就是你情我愿,你付了报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傅沉舟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 “错的是你动了心。你在后悔。后悔之前为什么那样对他。” 温牧也没反驳,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傅沉舟看着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后悔的不止是你,我又何尝不是。” 他不止一次地想。 如果能回到刚回国那天就好了。 回到还没遇见沈晏之前,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他一定会好好对沈晏。 不一样的方式,不一样的态度。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坦诚,没有试探,没有怀疑。 不把那些精心计算过的步骤一步步推进到沈晏面前。 可这也只是想想。 不太可能。 第135章 嗯… 温牧也盯着茶几上那摊被灯光照得发亮的酒渍,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是啊,你情我愿。” “可我怎么就动心了呢。” “两年,整整两年。他为了讨好我,一句难受的话都没说过。”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生气,他受着。我冷着他,他也受着。他心里清楚自己有所求,所以不管我怎么折腾,他都只能忍。” “他大概也觉得,既然是交易,那就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拿了钱,挨了骂,两清。” 温牧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自己。 “交易结束那天,他跟我说... ...他不恨我... ...” “连恨都没有,我又凭什么觉得他会爱我。” 傅沉舟想安抚他,可他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思索之际,温牧也忽然偏过头看他,哑着嗓音问: “我该怎么做?” 傅沉舟皱眉,张了张嘴... ... 他答不上来。 他可以告诉温牧也怎么在谈判桌上逼对方让步,能教他怎么在一盘棋里设局收网,能帮他分析一个项目的风险点在哪、哪条线该收哪条线该放。 但留住一个人... ... 这把他难倒了。 他从没费过心思去求一个人留下。 傅沉舟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了沈晏。 想起他发现沈晏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的那阵子。 那会儿沈晏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所有的情绪都收在那些不动声色的举动里。 等他确认沈晏对自己的心意后,他也不过是动了动手指,把几步路稍微铺平了一点,沈晏就走到了自己面前。 告白是沈晏先说的。 而那根线,一直在傅沉舟手里。 想到这里,傅沉舟忽然松了口气。 幸好他发现得早。 幸好沈晏对他的爱够深,深到愿意再往前走那一步。 不然以他从前的做派,两个人之间只会越来越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晏大概早就把那些感情收拾干净,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他会跟现在的温牧也一样。 坐在这里,喝着酒,问别人:“我该怎么做”。 傅沉舟低下头,看着屏幕上早已暗下去的监控画面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半晌,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做。” “但我觉得,你该给他时间。知赫已经倒了,沈家也完了。他从前所有的生活轨迹全断了。他现在需要的是自己站稳,不是身边多一个让他不知所措的人。” “你急着想做点什么,是因为你心里不安。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找他,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眼里都像是在施舍。” 温牧也安静的的听着,没什么表情。傅沉舟知道这话不好听,但温牧也需要听。 “他低声下气跟了你两年,你突然换一副面孔对他好,他不会觉得你有多好,只会觉得恐慌。” “那我就什么都不做?” “不是不做。是等他静下来。等这段时间过去,再做你想做的。” 温牧也垂着头,右手慢慢攥紧,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在极力压制什么东西。 傅沉舟看着他,眼神沉了下去。 温牧也在商场上的手段,圈子里的人多少有所耳闻。他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放手这个选项。 而在温牧也的逻辑里,沈辞是他用钱买过的人。 买过的东西,凭什么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