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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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小咪歪头, 思索时间这个概念,还没想清楚,就被夏双双捞住肚子, 一把抱起来。 夏双双飞快地往外面跑,刚跑出客栈,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冷意包围。 一滴时响起, 但外面还没开始点灯,天地黯淡无光。 夏双双抱紧小猫,手里出现一把金色戒尺,启用了能力。 黑暗里响起脚步声。 小咪趴在人的肩膀上,耳朵抖动,听见急促脚步声从身边穿过。它飞快扭过头,旁边什么都看不见。 “喵呜?” “咪咪!” 是孙菱的声音! 小咪瞪圆眼睛,从夏双双怀里挣脱, “喵呜!” “咪咪,怎么了?” 小咪跳到孙菱说话的东西,脑袋往前伸,嗅着空气里的气味。味道很淡,稍纵即逝,可它还是闻见了,是属于铲屎官的气味。 孙菱刚刚就站在这里。 “喵呜——” 猫呼唤同伴的声音与平常的喵呜叫不同。它的声音拖得很长, 听上去更像嗷呜, 就算人听不懂猫语, 也能感受到小猫呼唤中的焦急。 “喵呜——” 人, 在哪里? 小咪四处张望。 “点灯啦。”谁喊了一声,一盏灯笼从窗户垂下,朦胧的光散开,照亮了猫眼中的世界。 它再也看不到孙菱,连刚才那点微弱的气息也无影无踪了。 小咪不死心,在地上仔细嗅来嗅去,直到二滴时响,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夏双双赶去书生家里。 “你听见阿菱的声音?”夏双双皱眉,“难道他们迷失在黑暗里了?” “喵!”小咪甩了甩尾巴。 猫想要找到他们。 夏双双点头,“小萤说,四滴时必须赶回客栈,他们是没有及时回到客栈吗?”她紧蹙起眉,随即又松了口气,喃喃低语:“至少,他们应该都还活着。” 赶到书生家中,刚到门口,就闻见一股浓烈的酒气。 夏双双试着推了推,无果,一个高抬腿踹开门,“哐当”一声响。 邻居大娘探出个脑袋,表情古怪地看着她们。 夏双双心里嚯了声,顿时了然,为什么昨天书生去世后,邻居出现得这么快。原来在今天的时候,她们弄出这么大动静,引起邻居的注意。 准确来说,是她们今天的举动,会造成“明天”的结果。 小猫飞扑进门,大声叫:“喵啊——” 书生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今日屋里依旧没有点灯,但他凿壁偷光,在单薄墙壁上,一缕烛光斜斜照进来,照在书生惨白的面孔上。 小咪跳到床边,歪头看着他,用爪爪拍他的脸。它很克制,没有伸出指甲,肉垫轻拍他没多少肉的青白脸颊,提供猫猫叫醒服务,“喵——” 人,快起床! 每次它这样拍室友脸颊时,赵佳怡都会磨磨蹭蹭地把脸藏进被子里,呢喃着:“让我再眯一会,就一小会。” 直到睡过头哀嚎着从床上弹起。 但无论小咪怎么拍脸,书生一点反应也没有。 夏双双适应了屋里的黑暗,走到床边,在昏暗光线中,那张脸白得触目惊心。 联想到昨天他暴毙,夏双双不敢太用力,轻推一下他的肩膀,“醒醒?” 小咪突然跳到他的胸口,“喵!” 夏双双吓得忙把它抱起来,“咪咪,你别压死他了,这个人太虚了。” “喵——” 他明天才会死,今天不会死。 夏双双松开双手,猫又掉到书生的胸口。她一拍脑门,自己下意识按时间是前进的方向思考,忽视她们正在经历时间倒流的事实。 今天是无法影响到明天的。 明天的人,今天也不会经历死亡。 但是…… 如果她们从最后一天开始经历时间倒流,是否意味着,结局已定,无论如何她们也杀不死那条龙呢? 夏双双压住心中繁杂的思绪,去看书生。 小黑猫趴在书生胸口,继续努力用肉垫拍他的脸,见怎么都拍不醒,它围绕书生的脑袋转了一圈,收起指甲,用爪爪去扒拉书生紧闭的眼皮。 眼皮微微颤了颤。 “喵!” 猫超大声地叫。 人,不要装睡。 书生用袖子遮住脸,“哎,狸大人,让小生睡一会,再让小生睡一会。” “喵?” 你怎么知道是咪! 书生坐了起来,一张苍白的脸困倦,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还没张口说话,就被夏双双按住了衣领。 夏双双:“告诉我,那条龙在哪里。” 她不介意使用一点暴力手段。 书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桌子前,仰头喝下一大口酒,“龙?哈哈,”他笑了几声又开始剧烈咳嗦,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龙在天上啊,你来找我做什么?” 夏双双:“你昨天还说——” 不对,屠龙是他明天会说的。 他会产生屠龙的想法,不会是她们今天的举动造成的吧。 她深呼吸一口气,拉了条破烂的椅子坐下来,椅子嘎吱发生不胜负荷的响声。她一双眼睛打量着书生,问:“你知道龙吗?” “我当然知道,龙为鳞虫之长,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 “喵!” 小咪听得脑袋都大了,跳到夏双双腿上,严肃地对书生叫。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猫听不懂。 “我们问的不是这种龙,”夏双双叹口气,“是造成城中异象的龙,为什么这里……”她纠结了下,想到“明天”书生对她们不算差的态度,说:“永远沉在黑夜里,长夜难明?” 书生陷入沉默,在逼仄房间转了几圈,突然来到墙壁孔洞前,拿稻草把洞塞住。 喵? 难怪昨天他的房间这么暗。 小咪也开始明白“昨天”就是“明天”的意思了。 房屋陷入黑暗中。 过了会,书生鬼气森森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你们看见它了吗?” “喵?” 小咪歪头。 夏双双皱眉,“什么?” 书生嘶哑地笑了起来,“黑暗里,有东西。” 小咪:“喵!” 人,不要说谜语。 突然有只冰冷的手从小猫的头顶摸过,指尖擦着它的脊椎,它的尾巴炸开,跳到桌子上,“喵呜。” 它抬头一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夏双双身体僵硬,肩膀传来阴冷触感,就像什么东西,抵在她的肩上。 书生嘻嘻笑了声,“这里以前吊死过一个女人,就在你头顶。” 夏双双拿起戒尺,往上面一划,戒尺破空划过,却没触碰到什么,但她肩头隐隐作痛,提醒她刚才并非错觉。 她把小咪抱起,跑到门口,警惕地盯着屋内。 “咪咪,我想到一件事。”她压低声音,耳语道:“如果他产生屠龙的想法,是因为我们今天行为导致,那么他屠龙的时间,就在今天和'明天'之中,很有可能是今晚的四滴时后。” “喵!” “但四滴时后,我们要回客栈。”夏双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黑暗里藏着鬼,如果一直在黑暗里,肯定会和它们对上,而且,我的能力对它们没有用。” “喵!”小咪想到什么,歪着头,“喵?” 夏双双点头,“客栈有灯。” 在一滴时的时候,小萤会进入房间,为它们点亮一盏灯。 光明,意味着安全。取走灯后,她们说不定就能在四滴时之后行动。 “我去拿。”夏双双问:“咪咪,你和我一起吗?” 小咪歪歪头,“喵呜。” 猫在这里守着人。 夏双双点头,“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喵!” “房间里可能有危险,先别进去。” 小咪跳到了窗台上,目光炯炯,监视着书生。书生提着杯酒,回到床上,脊骨凸起的后背靠在土墙上,“狸大人。” “喵呜?” “你是怎么当上大人的呀。” 小咪认真想了想,“喵——” 猫是靠画画当上狸大人的,猫画了一副让娘娘喜欢的画。 它把爪爪按在窗沿上,肉垫印出梅花爪印,软声叫:“喵呜。” 猫会这样画画,猫画画很久了。 书生苦笑:“我也读了很久的书,很多年啊,日夜苦读,鬓生白发。” 小咪歪头,“喵?” 那你成为大人了吗? 书生沉默好一会,才嘶哑着声音,说:“我没有变成大人,现在还是个小人,咳咳咳……”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嗦起来,咳得几乎把心都呕出来。 小咪担心地喵喵叫了几声,探出小脑袋,轻蹭书生冰冷的皮肤。 他叹口气,摸摸小猫的脑袋,“我还有一腔壮志未酬,怎么就要病死了呢?” 小咪低头,用力拱他的手。 “何止是我一个人要死呢,”他喃喃自语,“众生多苦难,就算是以前的帝皇也要衰老,也要死亡,狸大人,你这个小脑袋啊,能明白这些吗?” 小咪:“喵呜——” 猫当然知道! 每个人都在老,每个人都在死去,猫也正在老,猫也正在死。 “每个人都在老去,每个人都在死去,”书生重复小猫的话,猛地站了起来,喃喃:“我要去杀一条龙。” “喵呜?”小咪歪头看他。 龙在哪里? “它就在这里,在我们身边,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狸大人,”书生的脸突然凑近,“狸大人,你看不见它吗?” 小咪瞪圆眼睛,视线被书生那张兴奋诡谲的面孔填满。 他的面孔苍白无比,一双眼睛闪着激动的光,瘦削脸上肌肉无意识抽动,“你看不见它吗?” 小咪什么都没有看见。 在它和书生交谈前,书生还没有斩龙的念头,小咪抬起后爪挠了挠耳朵,又用力摇晃小脑袋,回忆刚才什么话让他产生了屠龙的灵感。 猫想不通! 它抬起脸,对上书生的眼睛,突然愣住了,一大波碎片画面飞快从瞳孔里浮过,就像碎冰在水里浮浮沉沉,很多画面碎片晃了过去。 在书生的眼里,它看见很多东西。 一个脖子长长的妇人,一个屁股漏风的小孩,一个无头人,一个半截人。 活的人,死的人,大的人,小的人。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这双眼睛里闪过,小咪甚至看见了踹开门的夏双双,看见一堆人围住它和夏双双。 这是昨天,也是“明天”会发生的景象。 它瞪圆眼睛。 小咪也看见了自己——两只爪爪压在肚子下,认真警戒的小黑猫;后爪抬起挠耳朵的小猫;瞪圆金色眼睛,歪着头的小猫;一跃而起,跳入窗洞里的小猫。 在书生的眼里,无数画面浮光掠影般闪过,是过去、是现在、也是未来。 时间就这样交织在了一起,过去、现在、未来在飞快地流动着,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这一瞬,像是刹那,就像是永恒。 小咪好像也看见了一条龙。 它存在于过去,存在于现在,存在于将来。或许人类所谓的过去、现在、将来,本就是依附它而存在,是为了认识它才创造。 它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