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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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推开工作室的大门,再进一步,打开我平时直播时常用的那间小屋。 除必要的直播设施,内里可堪称为家具的东西,不过一张可怜的钢丝床罢了。 且因为没有窗户不通风,室内的空气闷闷的。 灯光足够幽暗,钟郁霖的身形放在这处空间,甚至显得逼仄。 在他震惊的视线中,我不受控制地面红耳赤,因为我意识到——哪怕钟郁霖对我再怎么认可,这样的生活环境,在他看来也是不可想象的。 “这样下去你会得病的。”他十分认真地这样说。 “不至于,不至于。”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跟我一样,不,更可能,我的生活环境已经相对还算不错。 也只有钟郁霖才会认为我这种人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什么生活质量,我想:在最终的成功面前,都是没精力去追求的。 “有甲醛的味道。” “是,刚装修完不久,但不碍事,我又没成天在这儿呆……” 话说到一半,我说不下去了。 因为钟郁霖眼眶红了。 下一秒他拉住我不顾一切都要将我带离这里。 说实话,我妈都没这么在乎什么甲不甲醛的。 我更愿意向她叙述我创业的成果,我只需要她以我为傲,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儿子,我未来赚很多很多钱,这就够了。 所以,此刻钟郁霖的态度,反倒让我难堪、令我不知所措。 居然会有人比我自己还在乎我的这条命。 被他生拉硬拽到电梯门口,终于,我甩开了他,“拜托你,真的……这没什么,终有一天我会搬到更好的地方,到那时候我就——” “我不需要你向我勾勒美好的未来,”钟郁霖回望过来,夜色中,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我只要你现在好好的。” 垂下手,我彻底卸力了。 我不明白,因为我已经拼尽全力做到我认为能做的最好。 我难道不上进吗?我难道没在拼搏没有努力?我又不是那种没有目标无所事事的人。 我没时间享受。 钟郁霖认为的“好好的”是什么,我不懂。 可我最终还是任由他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带入他的车中。 头轻轻靠在车窗上,凝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我假装不经意凝视钟郁霖的侧脸——刚毕业就买了豪车,真是令人羡慕。 虽然我也知道,跟他比较是完全没有意义。甚至更明白,在他看来这些根本都不算什么。 最或许——只要我有那个脸面开口,他都会将整辆车送给我。 我很了解钟郁霖,明白他此刻的状态。 可为什么,我还是会感到痛苦? 因为嫉妒心吗?还是说,为这难以改变的命运呢? 钟郁霖将我带回了他的家,是一个新家,距离我的工作室车程不过十五分钟。很大,很漂亮,一看售价就相当昂贵,对此我很意外,因为足够陌生,钟郁霖他……可以说是狡兔三窟了。 “之前的房子呢?我还以为你会去那儿住。” “不要了,不想回去。” “为什么?” “……”他并不回答我。 · 我明白钟郁霖的意思,他是希望我暂时住在他这儿,起码工作之余能透透气,在宽敞的地方心胸都会变得开阔。 我很感谢他,但说真的,我是大人了,已经过了那段在别人家里白吃白喝还心安理得的阶段,虽然钟郁霖很慷慨,对此毫不介意,但我却不能将自己说服。 “你就当是我补偿你!”钟郁霖语气急切,因而显得气短,他的身躯紧紧护在门前,跟保护鸡仔的鸡妈妈似的,“是我害你身体那样了,我……后悔了,打算治疗你,在那之前你都不用介意的。” 钟郁霖在给我递台阶,好让我有一个能全然说服自己的理由,这一刻我的内心极度愧疚,走到他面前,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忍不住抬手去抚摸他的脸—— “而且,小玛丽亚夫人,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很寂寞,我想要人陪伴,如果可以,我希望陪伴的人只有你就够了。” 陪伴、寂寞。 类似的词汇,钟郁霖从前也经常说。 从前的我很不明白,他明明拥有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还会需要陪伴、还会感到寂寞? 若是从前,我或许非得找出个答案不可。 但这一刻看着钟郁霖的眼睛,我忽然……不想要去思考了。 只任由自己的手轻轻放到他的脸上,而他也闭眼,状似十分享受。 郁霖啊…… 这世间怎么会有人不爱你呢? 你到底在痛苦着什么? “郁霖,谢谢你,真的,从前到现在,你帮我很多。” 第一次,我郑重其事地如是对他说。 虽然他只给我这样的回答: 第76章 让我看看! “……”那句堂而皇之的开脱之语,成了我的救赎。 最终使我自甘堕落,不得不点头首肯了钟郁霖的提议。 他成功让我相信我这么做并非为了自己,而是希望不让他难过。 他就是有那个本事,将黑的说成白的,把圆的说成扁的。 手机第无数次震动,梁茂丘十分准时,在约定的时间打来电话,意图煲一锅蓄谋已久的电话粥。 ——毕竟在此之前支付了不菲的费用,一枚价值连城的胸针,镶嵌了绿宝石的那一颗。 然而十分可惜,钟郁霖已陷入自我沉醉的迷离,在此刻他的眼里,没有比与林听澜十指相扣更为重要的事了。 “不接电话么?”我问他。 他蹙了下眉,似乎不满我为什么会在这时提到别的,于是说:“我开震动了,需要静音?” 额……还是不懂他的脑回路。 “静音了不代表不存在。” “我知道,”他用手轻轻捂住我的耳朵,“只是希望你的注意力不要被分走,只看着我就好了。” 他的动作很轻,掌心摩挲耳廓的声音闷闷的,伴随着细腻的掌纹,带给我阵阵麻痒的感受。 抓住他的手腕,“可你收了他的礼物。” “什么?”钟郁霖面露茫然,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我也顿了一下:“你把那东西放哪儿去了?” “……”钟郁霖静止了好一会儿,才回:“忘了,可能还在之前那沙发上。” 刚起身就被他按回原地,我说:“得去找回来啊,那玩意儿很贵的!” “我叫助理去。”不满那般他喃喃:“要是我送你一个东西,你会不会也这么在乎?” 会,当然会,值钱的东西现在很能吸引我。 不过,等等。 “你有助理了?什么时候?” “……”钟郁霖蹙眉,开始对我屡次转移话题而感到不满,虽然最终还是老实回答,说:“新店的助理,原本负责我妈的事,被调过来指导我。” 指导?什么? “你……” “我毕业了,需要挣钱。”钟郁霖的语气似乎有些挫败,“但因为病,不能太累,就只能安排到一个新店让我先管着,算兼职老板吧,平时会学习、绘画之类,等状态好些会精进学业的!” 什么?兼职?老板?这两个词能组一起吗?这话信息量太大,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病?” 钟郁霖不想回答,摇头。 我扶住他的肩膀,同样的话再问了一遍,“钟郁霖,什么病?” 同我对视太久,致使钟郁霖的眼眸变得湿润,眼底亮亮的,“大概……心理疾病?我不知道,按时吃药就是了。” “那药呢?”我下意识想通过药知道他的病情,虽然我对此一窍不通。 钟郁霖摸摸衣兜、裤兜,找了好久,最后苦恼般,说:“忘拿了,忘记放哪儿了,因为之前着急,去……” “钟郁霖!”这回我不得不严肃起来,“自己的身体不能疏忽大意!你要是不知道自己身体情况,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可以不去吗?我不喜欢人多。” “人多怎么了,我那种病都自己去医院好多次呢,你要是害怕我陪你,这些都不碍事的!” “我的意思是,可以叫家庭医生来,对我也更熟。”钟郁霖堪称克制地说完,又像害怕将我得罪,闭上嘴了。 靠,是我忘了,这些该死的有钱人。 “好吧,这回总不至于忘了吧,那个……说起来,你们那家庭医生有没有治我这个病的?说实话,每次我去医院还怪不好意思,要是这个病也有家庭医生就好了。” “什么病?”钟郁霖面露担忧,小小声问我。 我横了他一眼,他立马明白了,改口,说:“那个不是病,我可以给你治好,你要是愿意,今天晚上就能见效。” 真可疑,这么悲壮郑重的话题,说着说着他居然还脸红起来,搞得我开始怀疑他这神医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