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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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钟郁霖的声音,却不论变声前后都是好听的。 虽然我很少听他唱歌。 可能是因为此前对他的印象实在是过于美好了。 目前的他虽然依旧留有长发,但显然,他的躯体正稳步朝“真正的男人”发展。 难道他不再扮作雪天女正是因为这个? “既然不用再穿祭祀服了,为什么还要留长头发呢?”我歪头询问他,与此同时意识到,自见面以来,他的话比以前、甚至比网上聊天的时候要少得多。 是我多心了吗?难道他也因为我家的原因…… 不对,我强迫自己别去想这个。 “哦,你说这个呀。”钟郁霖垂眸,执起自己的头发,像是陷入了思考,后才轻飘飘放回原处,轻描淡写地说:“因为要自己记住那时的耻辱。” 耻……辱? 他是指被迫扮作雪天女的那段时间吗? 的确,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很乐意彻底变成那个受人摆布的角色。 “我觉得你那时候很神圣,也挺好看的。”迎着他陡然瞥过来的目光,我浅浅笑了笑:“那什么,毕竟是在帮助别人,也是很有意义的!” “意义?”像是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钟郁霖的唇角掀起一抹冷笑,“不过只是满足别人贪欲的工具而已。” 啊…… 大脑一片空白,不止因为他缓缓地,执起了我的手。 他的指尖描摹在我的掌心,像是要记住我手掌的纹路。 生命线、事业线、姻缘线…… 最终他这样说:“之前其实很想跟你倾诉,可是你忽然不理我了。” 他抬眸,那目光令我喉头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 “我知道,你是有原因是,你没有时时刻刻满足我的义务,是我太任性了。”在我词穷之前,钟郁霖便已经替我想好了说辞。 可这并不是体贴,却令我更加难受。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不该没有主见地多想。 难道我内心不清楚,钟郁霖并不是那种替家长来找我要钱的人么? 说到底,就是逃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这是我人性的弱点,即便如此郁霖也依旧愿意持续联系我,我真的应该无比庆幸。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他只在描摹完我的掌纹后,缓缓将我的手放回原处,然后一句话也不说。 他生气了。 其实网上跟他聊天的时候,我本以为他已经忘了这些,亦或者说,压根不在意这些点。 毕竟他的语气那样活泼。 没想到面对面会变成这样的。 这一路上他都很少说话,似乎打定主意要对我施以浅浅的惩罚,来告诉我,我做错了。 我跟他道了歉,一次?大概两次,后面不道了。 而今我浅薄的自尊已不再能支撑我千万次地道歉。 所幸最终钟郁霖也给了个台阶,他说: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 目的地到了。 他下车。 我跟在他的后面,进入了眼前这片堪称气势恢宏的马场。 在没有其他人看到的那么几秒,我拉住了他的衣角: “以后有事,跟我说就好了,我想听,想知道你的事。” 钟郁霖沉默许久,后才“嗯”了一声,“你也一样。” 声音很轻,让人难以分辨那究竟是虚假,还是真实的。 · 抵达目的地后我才知道,原来钟郁霖这次约的朋友不止我一个人。 禹竞徐也在,还有几个看上去咋咋唬唬的公子哥儿,比我们年龄大的那个黑发黑眸,看上去气势很足的样子,我总感觉……如果家里没出事的话,他应该就是我会成为的样子。 用手肘戳了钟郁霖一下,我小声问他:“咋回事啊?我以为你今天只约了我一个。” “你一个?”钟郁霖似是有些惊讶,与我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才扑哧一声笑出来,“要是只有你一个,那不就成约会了。” 开什么玩笑?两个男生单纯约着出去玩而已,哪里算什么约…… 想到一半我的思绪迎来了凝滞。 因为忽然想起,钟郁霖说过自己是gay的。 而且出去玩时呼朋引伴,恰恰是我往日最喜欢做的事。 所以细究起来,钟郁霖倒也没做错什么。 不过我想,等我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需要说明一下,两个男生一起出门不算是“约会”。 我不希望他的思想奇怪到这个地步。 后来的时间就一直和这些所谓的“朋友们”一起玩。 钟郁霖因为性格的原因,很容易成为视线汇聚的焦点,不像我,早就没有那个一呼百应的资本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偶尔退居二线彻底沉默下来,才能有细细观察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机会。 由是我发现禹竞徐好像也被排挤到了边缘处。 而且……诚如钟郁霖此前所说,就算在变声尚未完全的情况下,他的身量也已轻松将禹竞徐超过。 似乎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禹竞徐双手环胸,只老神在在地盯着钟郁霖所在的位置,不知正想些什么。 那一刻不知为何,我竞觉得自己跟他有些同病相怜了。 咳,虽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刻意跟他套近乎就是了。 · 黑珍珠是匹好马,毛发犹如石油那般富有光泽,高傲地挺起头颅,连尾毛都被十分讲究地烫成小卷儿,道一句“马中贵族”也丝毫不为过。 跟钟郁霖关系最好的那个黑发男生,名叫梁茂丘,黑珍珠似乎很喜欢他,在他上背后便嘶鸣一声撒欢似的跑了起来,让我们领略了一下赛马的速度。 钟郁霖走过来,跟我介绍说,这是因为梁茂丘是黑珍珠的小主人,平时经常见面,所以才显得格外亲厚。 “其实是匹很有个性的烈马,只愿意将背让给自己认可的人,”说着,钟郁霖向我伸出手,问:“要试试么?” “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马术,但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而且……当时骑的是小马。”不知为何,当钟郁霖介绍起梁茂丘的时候,我的内心不自觉涌现出一股不舒服的感受,所以语气有些僵硬,相信表情也怪怪的。 所幸钟郁霖似乎丝毫没有觉察,他直接上前将我的手攥入手心,说:“没关系,我会先牵着你慢慢走,你会适应的。” 梁茂丘这时候骑完马回来,看向这头时眉头蹙了蹙,他问钟郁霖这是在干什么。 钟郁霖说要带我骑马。 这个时候梁茂丘的朋友忽然大笑着开腔,说了句:“咱郁小公子的这位朋友只骑过小马呢。” 梁茂丘闻言松开眉头,“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做出一副豁达的姿势,摆手说:“又不是没有小马,叫马夫牵过来就是,黑珍珠可是很挑剔的。” 以我从前不论如何都不愿认输的性格,遇到这种场合,我原本不论如何都是要给自己争口气的。 ——哪怕把头甩下来都要驯服那匹该死的马,不然我这面子往哪儿搁? 我甚至能模拟出我的想法。 然而此刻,我却……没有任何感受。 似乎已经麻木了? 亦或者,掉入到思维的漩涡中。 快醒过来,不要在这里发呆,林听澜,你以为你是在家里吗? 迫使我回神的是梁茂丘的一声闷哼。 抬起脑袋,才发现钟郁霖已经走到了他身前,而他正捂着裤裆以一种及其别扭的姿势瘫倒在地上。 躬成虾背状的梁茂丘抬眸,咬牙切齿问钟郁霖:“你发什么疯?” 钟郁霖粲然一笑:“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言罢他直接扯住黑珍珠的缰绳,回头朝我朝我示意——愣着干嘛?快过来啊。 我仿佛这才想起体内掩藏的尊严,虽然在迈开步伐的前一秒,禹竞徐的声音宛如毒蛇般钻进了我的耳朵—— “臭乞丐,小心别把脖子摔断了。” 我假装没有听见,快步上前接过钟郁霖手中的缰绳,尔后像是忽然被打开了某种开关,直接飞身跃到马背上。 黑珍珠先是挣扎着嘶鸣了一声,后见我躬身贴近它的脖颈,它才撒开蹄子疯跑起来。 钟郁霖见状吹了一声口哨,不知跟朋友们说了声什么,便直接上了另一匹马抖动缰绳追在我的身侧。 半快不快的速度最是折磨人,可若是心无旁骛,只等到马儿肆无忌惮地施展自己的四肢,欢快的马蹄声中,就连马背上的颠簸都能视为无物。 我跟钟郁霖,我们二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赛马。 钟郁霖胯下的那匹,原本也是赛马场上的老将,不过前些年因为伤痛退役,已很久没有跑过。 像是久违地找回赛场上的感觉,两匹马儿难分伯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