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节
书迷正在阅读:被宙斯玷污的百合少女 , 异常能力女子收容计划 , 神豪:假千金她只想独自美丽 , 江生林朝月 , 金丹老祖在星际靠旋转小火锅致富 , 穿越十五年后,顶流的白月光还没放学 , 天使艾德生 , 媚欢(3PH) , 大唐我穿越的身份被李二曝光了 , 武装魔女 , 做回真千金后她飒爆了 , 软硬兼施(快穿NPH)
翌日傍晚, 石韫玉收拾妥当。 她行李不多,几件衣裳、典当首饰换得的银票碎银、三份空白路引,以及两套不同姓名的户籍文书。 除此之外, 她拿了两袋碎银, 两封书信, 托许臬日后回京, 交给依旧在顾府当差的张厨娘和小禾。 她无法长留京城, 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些。 离开前,她于房中留下谢礼, 随后拜别许家二老,出府登车启程。 许臬骑马护在车旁。 马车辗过京师长街,石韫玉掀帘望去,满市灯火渐渐亮起, 如星河倒泻, 恍然似梦。 出得城门, 只见远山连绵覆雪,官道不少马车、驴车来往。 朔风卷雪扑面, 激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方有几分真实感。 石韫玉不免想起第一次逃跑时的仓惶, 和如今轻松的心态天差地别。 终是光明正大走出京城, 不必胆战心惊的东躲西藏。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眉眼在黯淡的天色下显得松快又明媚。 自由了。 马车一路快行,石韫玉时不时掀开车帘和许臬搭话。一个坐在车里,一个骑在马上, 颇为和谐。 两个时辰后,天际漆黑,无星无月。 马车行至长辛镇, 二人用了热汤饭,稍作歇息便继续赶路。 走出不远,不料天又飘雪,山路渐滑,马车不得不放缓了速度。 三个多时辰前。 石韫玉刚出城门不久,顾澜亭受罢一轮新刑,气息奄奄伏于地上。 狱卒巡经时发觉不对,立马开门走进探他鼻息,发现竟已气绝,吓得连滚带爬锁牢门,奔出欲报。 刚转过墙角,狱卒便撞上一人,抬眼是北镇抚使孟阶。 “大、大人,顾澜亭没气了!” 孟阶面色一沉,疾步入内探过,旋即冷声吩咐:“封锁消息,看好尸身,本官即刻面禀公主。” 狱卒害怕自己担责,白着脸忙不迭应下,看着孟阶大步离去,又转头看了眼牢房里的尸体,暗骂一句“晦气”,不安地来回踱步。 皇宫,乾清宫后殿。 龙涎香袅袅,静乐公主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坐在龙榻边沿,舀起一勺,细细吹凉递到皇帝唇边。 皇帝口眼歪斜,肢体僵直,唯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此刻正死死盯着她,浑浊的瞳孔里交织着愤恨不甘与恐惧。 静乐恍若未见那欲噬人的目光,只耐心地将药汁一点点喂进去,又用丝帕轻轻拭去他嘴角溢出的痕迹。 “殿下,北镇抚使孟阶有急事求见。” 心腹太监突然压着嗓子禀报。 静乐动作未停,直到最后一勺药喂完,才将瓷碗递给身旁垂手侍立的宫女,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起身道:“好生伺候陛下。” 说罢,她款步转至相连的暖阁偏殿。 孟阶已候在那里,见她进来,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面色凝重。 “何事如此匆忙?” 静乐在铺着软垫的圈椅上坐下,端起热茶,用杯盖撇了撇浮沫。 孟阶头低声道:“启禀殿下,顾澜亭他……殁了。” “咔哒”一声轻响,静乐将茶盏不轻不重搁在了身旁的紫檀小几上。 她眸光锐利:“怎么回事?!前日回报,不是说他还能撑些时日吗?” “回殿下,诏狱阴寒,他伤势本就极重,加之……今日晌午又过了些刑,不久前狱卒查看,便发觉他已气绝。” 静乐气得骂了句废物。 孟阶立刻双膝跪地,额头伏贴在手背上,恭敬道:“殿下息怒。仵作初验,顾澜亭确是伤重不治。” 静乐站起身,蹙着眉头在偏殿内来回踱步。 窗外暮色渐沉,将殿内陈设勾勒出浓重的阴影。 “伤重不治……” 她停下脚步,望向窗外的天色,声音沉冷:“内阁那边这几日正盯着诏狱,不少折子夹枪带棒,说陛下病重,更需体恤上天好生之德,不宜多动刑狱。若此时传出顾澜亭未到刑期便毙于狱中……” 她冷笑一声,“那帮酸儒,怕是立刻就要叩阙哭谏,说本宫残虐,更会借题发挥,质疑顾澜亭的罪证是否扎实。” 首辅那老东西现在正琢磨怎么分她的权,此事一出岂不是让对方有了发作的由头?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孟阶头顶:“你素来机敏,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方能不留后患?” 孟阶保持着跪姿,闻言略一沉吟,方低声回道:“殿下明鉴。顾澜亭乃钦定死囚,于元月十六问斩,天下皆知,如今他既已意外病故,只需十六日有‘顾澜亭’伏法便可。” 静乐眉梢微挑:“你的意思是?” “诏狱中,最不缺的便是待死之人。” 孟阶低眉顺眼,“寻一个身形年纪与顾澜亭相仿的死囚,易容修饰,替了那日刑场之罪。至于顾澜亭本人的尸身……” “京城外荒山野岭,不乏豺狼出没的乱葬岗,若是被野狗豺狼啃食,莫说面目,便是骸骨也难以齐全,届时便是死无对证。” 静乐眯了眯眼,垂眼注视着孟阶,并未应答。 暖阁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寒风渐起之声。 良久,她缓缓坐回椅中,重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后淡淡道:“你倒想得周全。只是……你如何能肯定,顾澜亭是真的死了,而非诈死或他人设计?” 孟阶心头一凛,立刻道:“臣不敢妄断,恳请殿下遣可靠之人,携太医秘密再验。” 静乐颔首,唤来贴身宫女,低声吩咐几句。 那宫女领命,悄无声息退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宫女返回,在静乐耳边低语片刻,又递上一份太医画押的验状。 静乐扫了一眼,随手将那张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懒懒靠到椅背上,睨着孟阶道:“起来罢。” 孟阶谢恩起身。 静乐打量着他的神情,慢悠悠开口:“便依你所言。” “还有,做得干净些,须得你亲自安排可靠之人,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孟阶拱手领命:“臣遵旨。” 静乐摆了摆手,看着他躬身退出,搁下茶盏揉了揉眉心。 既然死了,把他丢乱葬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她原本也不乐意看见,顾澜亭死了还能入祖坟享后人香火。 他这样薄情的人,合该曝尸荒野,被野狗啃食殆尽。 入夜后,原本细碎的雪粒骤然转急,不多时便将京城覆上一层素白。 一辆堆满麦秆的破旧板车,在守城士卒含糊的盘问后,吱呀呀驶出了寂静的城门,碾着积雪飞快向山野而行。 赶车的是两名外罩破旧羊皮袄的汉子,正是孟阶指派的亲信狱卒,特意装扮成了乡汉模样。 板车载满饲草,麦秆之下隐约露出一角粗糙的草席,里头正卷着顾澜亭的尸身。 “这鬼天气!” 寒风卷着雪沫子直往人领口里钻,年轻些的狱卒啐了一口:“孟大人也是,丢哪里不是丢,偏要指定去那鬼地方。” 年长些的狱卒瞪了他一眼,压低嗓音呵斥:“你懂什么!正因为远,又是个连本地樵夫都绕道走的乱葬岗,才绝不会被人发觉。闭上嘴,赶紧办完差事,回去烫壶酒暖暖身子才是正经!” 年轻狱卒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将一股无名火泄在拉车的骡子身上,狠狠抽了一鞭。 按照孟阶给的地点,板车路过长辛镇,离开官道后拐进一条被积雪掩盖大半的荒僻小径,又艰难前行了数里,终于在一处山坳停下。 此处风雪之势稍弱,四周悄寂。 借着雪光,可见四周枯木覆着积雪,树枝张牙舞爪。 地上积雪皑皑,却掩不住数不尽的起伏土包,细细看去,有些雪堆中露出森然支棱的惨白骨头,不知是人还是兽的。 远处不知是乌鸦还是别的什么鸟,发出断续凄厉的啼嚎,在山林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就、就是这儿了吧?”年轻狱卒声音有些发颤。 年长狱卒应了一声:“就是这。” 两人不敢耽搁,跳下车,手忙脚乱地扒开表层的麦秆,拖出那卷草席。 草席散开,露出顾澜亭的尸身。 第86章 幽隔 年长狱卒借着微光看了一眼, 见顾澜亭面色青白,囚衣褴褛满是血污,不由得低低“啧”了一声, 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唏嘘。 昔日顾澜亭的名号, 在京城中可谓是如雷贯耳。 他还记得许多年前, 顾澜亭状元及第骑马游街的场景。 那时他不过是街头攒动的人群里一个仰着头的影子, 艳羡看着身着绯红官袍、披戴红花的年轻状元郎, 骑着高头大马,在漫天彩绸与欢呼声中缓缓而过。 面如冠玉, 风流蕴藉,温笑若春风拂花。 何等的惊才绝艳,何等的意气风发。 谁能想到不过数年光景,这位名动京华、平步青云的顾大人, 还未到而立之年, 便落得个草席一卷, 被抛至乱葬岗的凄惨下场。 宦海浮沉,当真是一步踏错, 便是万丈深渊。 他忽然觉得, 自己虽只是个微末狱卒, 庸碌半生, 却能混一口安稳饭吃, 在无常世道里苟全一份平淡,或许反倒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