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早悟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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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故事? 哦不,哦不,那个傻货作者给你的故事写的拖沓的要死,你甘心就做一个和她一样的傻缺一辈子直到死么? …… 烟蒂上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在任佐荫指尖倏地明灭,出乎她的意料,任佑箐倾身将那节短短的烟蒂接过,再被她准确而轻巧地弹进一旁湿漉漉的垃圾桶,发出“嗞”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 ——那一点带着呛人余味的暖意,在冰冷的雨雾中迅速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个动作,任佑箐没有再看任佐荫,也没有再看那两座沉默的墓碑,只是沉默着转过身,撑稳了伞,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脚步依旧平稳,如来时一般,踏在积水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水花。 她在原地愣了一瞬,才恍然惊醒般,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雨丝斜打在身上,带来寒意,但她似乎感觉不到了,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一种粘稠的,混合着泪水泥沙的血腥气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人前一后,沉默地走完了墓园长长的,湿滑的石板路,回到了停车场。任佑箐拉开车门,坐进去,任佐荫也木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带进一身潮湿的寒气。车门关闭,将外界的雨声隔绝了大半,车厢内瞬间被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填满。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静安园,汇入湿漉漉的城市车流。雨刷规律地刮擦着前挡玻璃,街灯和霓虹的光晕在玻璃上扭曲,拉长,任佑箐专注地看着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明明灭灭,平静得令人觉得诡异。 她的人生里习惯平静。 因为平静是好似唯一以不变应万变的办法,平静是她在残酷人生里保留一份清醒,不至于疯掉,也不至于…让那些会哭的人留下的痕迹消散的唯一方法。 ……不会哭的人死性不改。 任佐荫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她。 她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了解任佑箐,了解她异常背后的冰冷成因,了解她那些扭曲行为下的绝望与笨拙。可笑的是,明明宛若亲眼目睹了她的一切,却仍旧没有拉近距离,反而在她和任佑箐之间,划下了一道更深,更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我明白了”,说“我不怪你了”,说“以后我们好好的”,哪怕只是苍白无力的安慰,这时候应该转过头的吧? 尽管你根本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你觉得自己可怜可悲,觉得世界对你苦大仇深,可是在她的面前,你不过是一株温室里的花朵,只不过用的肥料化学含量太高,以至于你承受不了,但是一旦要用那些屎尿屁之流做的原生态来浇灌你,你又要苦了脸,大骂低劣了吧。 真可笑。 “任佑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到了。” 你应该叫我许南肖的。 几乎同时,任佑箐平静地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瞬间冻住了任佐荫所有未出口的话。车子稳稳停在了任佐荫租住的公寓楼下。 雨还在下,路灯昏黄的光晕透过湿漉漉的车窗,模糊地映在两人之间,任佑箐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被雨刷刮开的,湿漉漉的路面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边缘,发出极轻微的,催促般的嗒嗒声。 “下车吧。” 语气平淡,温和无比,就像她对其他人一样。 不该是这样的?我们不是…更亲近了吗? 任佐荫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看着任佑箐,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却仿佛永远遥远不可触及的脸。明明…明明刚刚分享了那么多沉重的秘密,明明她以为自己终于触摸到了那层坚硬外壳下的一点…真实,哪怕那真实如此残酷。为什么转眼间,又变成了这样? 她不甘心。手指蜷缩起来,却只能任由指甲掐进掌心。 为什么是这样的呢? 事情不应该从这里开始有转机了吗?大家都爱看的合家欢包饺子不应该从这里开始了吗?现在做的不应该是大哭一场然后姐姐妹妹亲呢的叫起来,一起推翻那个暴君父权任城,最后迎来“happy ending”了吗? “任佑箐,”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我……” “现在,”任佑箐再次打断她,这次,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任佐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也格外空洞,里面映出任佐荫苍白失措的脸,却没有任何情绪的倒影,“配角的故事,都已经讲完了。医生,许颜珍,任肖,甚至…许南肖。他们的戏份,到此为止。”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把她的心一寸一寸的切割,最后端上了桌,好言相劝的让她自己吃掉自己的血肉一般,真是,可笑至极。 她微微停顿,目光在任佐荫脸上停留了一瞬,眼里只剩下坦诚还有那种以前经常看到的温和,平静,令她觉得毛骨悚然的诡异。 “你是主角了,是这部又臭又长的狗血剧里,现在,唯一的,主角了。只有你的故事,还没有写完了。” 她微微偏了偏头,发丝随着动作滑过苍白的脸颊。 “关于亲情,关于悲惨过去,关于身世之谜的,”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最准确的词,最终轻轻吐出,“苦情牌,已经不想再打了。而且,我也已经打完了——并非出于图穷匕见。” 苦情牌。 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就能用这样轻飘飘的口气,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苦情牌”么。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只能呆呆地着任佑箐,思索那些明明很普通的语句的意思,看着那双平静无波,却说着如此残酷话语的眼睛,巨大的错愕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你……你说什么?…妹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而陌生。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是我连回答都不配了么?你最喜欢的姐妹关系,你现在也要丢弃了吗?始乱终弃了么?那不是你以前最爱的,用来要挟我的,让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的,渴求那些畸形爱意的信号么? 你一定是词不达意了。 “妹妹?”她轻声重复了任佐荫刚才的称呼,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困惑,“对不起。”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害怕精神病人。”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车厢里,“也害怕自己成为精神病人。”